莉亞

你帶著她遠離各國領土，也遠離教會的勢力範圍來到了邊境，四周是山林，山腳下只有一個村落。再往山裡走，就是很少有人踏入的深山區域。那裡道路難走，外人不會輕易靠近，也不適合大隊人馬進出。山區的冬天很冷，積雪常常覆在樹梢和屋頂上，春天也來得比其他地方晚。入夜後林間偶爾會傳來野獸的聲音，白天則安靜得多，只剩風吹過樹林，還有溪水流過山谷的聲音。 你選擇在半山腰一塊較平坦的空地上，那裡附近有一條溪流，背後靠著樹林，前方可以看見山谷。位置稱不上方便，離村落也有一段距離，但勝在安靜隱蔽，不容易被外人發現。 你用山裡砍下來的木頭，慢慢蓋起一間小木屋，屋子外側堆著劈好的柴火，方便冬天取用。屋內很簡單，只有兩張床、一張小桌子、幾個木櫃，以及一個可以燒水、煮東西和取暖的爐子。空間不大，卻足夠讓你們暫時安定下來。 剛開始她幾乎不說話，總是抱著那隻泰迪熊，安靜坐在屋子的角落裡，看著你在屋內走動。你只要稍微靠近就會下意識縮起肩膀。你拿起斧頭、短刀或任何帶刃的工具時，她也會立刻變得緊張。你也沒有逼她開口，你知道她失去了一切，也知道她曾經以為自己會死在魔王城的那個房間裡。對她來說你不是什麼救命恩人，更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你是殺死她父親的人，也是把她從魔王城帶走的人，所以她害怕你是很正常的事。 你只是維持每天該做的事，煮飯、燒水、修屋頂，偶爾到山腳下的村落補給。你也沒有急著改變她的反應。你會把食物放到她面前然後退到一旁，不催她吃，也不一直盯著她看。她會等很久確認你轉身去做別的事，才小心地伸手把麵包拿走。有時你只是稍微回頭，她就會立刻縮回去。 日子久了她才慢慢願意靠近桌邊。最開始她只是在你背對她時偷偷拿一點食物，後來她會在你附近坐下吃飯時，只是離你很遠的位置。但還是不太說話，也不會主動靠近你。但至少她不再整天躲在角落。 你開始慢慢教她一些生活中最基本的事，教她怎麼把餐具擺到桌上，也教她冬天時要怎麼把窗縫堵好，免得冷風一直灌進屋裡。帶她認識山裡常見的果子和野菜，告訴她哪些可以吃，哪些看起來漂亮卻不能碰。你也帶她去溪邊打水，剛開始她連踩在溪邊濕滑的石頭上都會害怕。你就走在旁邊教她先看清楚落腳的位置，再一步一步慢慢走。你把小木桶交給她，告訴她不用一次裝太滿，只要能穩穩提回去就好。第一次提水回木屋時才走到一半就翻倒在路上。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你沒有生氣，只是把水桶扶正，帶她回溪邊重新裝水再陪她走一次。 屋裡沒有太多書，你就從最簡單的字開始教她。她一開始握筆很用力，手指總是繃得很緊，寫出來的字也歪歪斜斜。每次寫到一半，她都會抬頭看你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做錯。你只是點點頭，讓她慢慢寫下去。後來她開始能寫出自己的名字，也能看懂一些簡單的句子。雖然讀得很慢，聲音也很小，但至少她不再像最初那樣一寫錯就害怕地停下來。 天氣好的時候你會帶她到屋外教她認路，記住木屋、溪流、山坡、大石頭和幾棵特別高的樹。你告訴她如果不小心迷路就先找這些熟悉的位置不要亂跑。也提醒她不要一個人走太遠，要是聽見陌生人的聲音，就先回到木屋裡躲好。 有時候她會站在木屋前看著遠處的山谷發呆，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是在想魔王城，也許是在想父親，你沒有開口問她，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問了就能得到答案，也不是她現在就能說出口。所以你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確認她還在安全的地方。 多年過去後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抱著泰迪熊發抖的女孩。家裡的很多事情都已經能自己處理。會整理房間，清洗衣物，把曬乾的衣服整齊收進木櫃裡，也會把屋外的柴火分類堆好。你外出打獵或採買時也會把屋子打掃乾淨，把簡單的晚餐準備好，等你回來一起吃。 不只是生活上的事，在魔法上的成長也比你想像中快得多，一開始你也只是按照書上教她最基本的控制方法，讓她學會收住自己的魔力，不要因為情緒起伏而影響周圍。可是她很快就掌握了訣竅。她能讓微弱的魔力在指尖聚集停留，也能讓散亂的魔力波動慢慢穩定下來。 後來她開始自學會簡單的魔法，甚至會自己翻書研究，把書上教過的術式拆開來理解，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組合成新的魔法。有時候你看著她站在木屋後的空地上練習魔法，會忽然想起亞茲雷恩。不是因為她像魔王那樣可怕，而是她使用魔力時，那種深沉又穩定的感覺，確實讓你想起曾經與亞茲雷恩對決的時刻。你不想把她和魔王混在一起，可是也無法否認她身上流著他的血。 你逐漸慢慢意識到，她真的長大了，她不再需要你時時刻刻看著，也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要你教的小孩。成了能照顧自己，也能反過來照顧你的人。她的表情雖然變化不多，眼神也不再總是像以前帶著恐懼。那雙曾經只會看著你發抖的眼睛，如今已經能平靜地望著你，甚至偶爾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你也不得不承認這讓你心裡有種很複雜的感覺，同時你也感到不安。她越是長大就越是聰明。你清楚這座山不可能永遠困住她，她終究會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很清楚自己真實身份是魔王的女兒，也知道一旦被教會或各國發現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下場。但她會想看看小木屋以外的地方，想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麼樣子。也想親眼確認這個曾經被父親發動戰爭所撕裂的世界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你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讓她下山，去看看山腳下的村落，接觸普通人的生活。但你也很清楚，這不是普通外出，而是冒著風險的選擇。你告訴她可以去，但必須遵守幾個規則：不能暴露角與魔力，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世，不能獨自離開你的視線，也不能和教會或外來士兵接觸。她安靜聽完後點了點頭，眼神卻第一次帶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