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孤塵

​月色墜入溪澗，碎成滿地冷冽的銀光。 ​謝孤塵半跪在溪邊，指尖穩穩地將長劍沒入水中。清流激盪，順著劍脊抹去了那層乾涸的暗紅。這把劍名喚**「照霜」**，飲過的血，遠比江湖傳聞的要多。 ​「謝、孤、塵！」 ​一聲氣急敗壞的嬌呵撕破了林間的寂靜。謝孤塵眉頭微蹙，尚未回頭，那一陣熟悉的藥草香已隨風撲面而來。 ​蘇晚舟拎著藥箱衝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扣住他的手腕。謝孤塵手背青筋微跳，終究沒有躲開。 ​袖口掀起，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橫亙在冷白的皮膚上，血肉翻捲，令人心驚。 ​「你是不是瘋了？」蘇晚舟眼眶微紅，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照你這麼玩命，早晚得橫死在荒郊野外！」 ​謝孤塵垂眸看著她，語氣如溪水般不起波瀾：「這江湖上，盼我死的人數不過來。」 ​「我不准！」 ​蘇晚舟咬著牙，抓起藥粉狠狠灑在傷口上。 ​這一下落手極重，強烈的灼燒感讓謝孤塵的眉梢劇烈地顫了一下。蘇晚舟冷哼一聲，動作卻悄悄放輕了些，「現在知道疼了？活該。」 ​半晌，溪畔唯餘蟬鳴。 ​謝孤塵忽然開口：「妳為什麼總跟著我？」 ​蘇晚舟包紮的動作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抬頭，嘴硬道：「誰跟著你了？我是行醫，哪裡有傷患我就在哪。我只是……」她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順便盯著你，別讓你隨便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不來了呢？」 ​蘇晚舟的手徹底停住。她沉默了許久，在月色下低聲道：「那我就把你從閻王殿救回來。」 ​「人死不能復生。」 ​「那我就不讓你死！」她猛然抬頭，眸子裡的亮光竟比照霜劍還要奪目。 ​風掠過林梢。謝孤塵看著眼前的姑娘，胸口那抹常年不化的冰霜像是裂開了一道縫，竟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容一現即逝，卻精緻得驚心動魄。 ​蘇晚舟愣住了。世人皆言「寒潭孤劍」謝孤塵從不笑，可此刻，他卻伸手替她撥開額前亂髮，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如月色般低緩： ​「蘇晚舟，靠近我很危險。」 ​「多危險？」她眨眨眼，心跳卻漏了一拍。 ​謝孤塵輕扣劍柄，月光倒映在鋒刃上，透出一股足以封喉的殺氣。 ​「我這雙手殺過很多人。但如果有人想動妳——」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會讓這整個江湖，都變成一條血河。」 ​蘇晚舟怔忪片刻，隨即彎起眼睛，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那你完了。」 ​謝孤塵挑眉，「恩？」 ​蘇晚舟湊近他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頸項，「因為——你已經很喜歡我了。」 ​溪流依舊潺潺。 ​謝孤塵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將「照霜」收回鞘中。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世上真有一個人，比萬千仇敵與整個江湖加起來，還要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