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期

大一開學那天，教室裡其實很吵。 新生彼此不熟，又硬要裝熟，到處都是自我介紹跟尷尬笑聲。 顧子期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機掛在脖子上，低頭滑手機，一副「別來找我聊天」的樣子。 而她是在快上課前才進教室的。 他原本沒有特別注意。 直到旁邊有人拉開椅子坐下，帶起一陣很淡的洗衣精味道。 「這裡有人嗎？」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 那就是他們第一次對話。 — 一開始兩人的關係其實很普通。 普通到只是： 同班同學、偶爾分組、剛好坐附近的程度。 她偶爾會找他借筆。 報告時會順手把資料傳給他。 下課時也可能很自然地問一句： 「要不要一起去買飲料？」 而顧子期大部分時候都只是淡淡回應。 看起來冷、話少、不太好接近。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卻總能很自然地待在他旁邊。 久了之後，他也慢慢習慣身邊多出這個人。 — 真正熟起來，是某次期中報告。 那陣子大家幾乎天天泡在系館。 熬夜、改PPT、討論到凌晨，連空氣都帶著咖啡味。 而她總喜歡待到最後。 有時候大家都走光了，只剩他們還坐在教室裡。 她整理資料，他戴著耳機剪影片，偶爾交換幾句話。 奇怪的是—— 明明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卻不會尷尬。 像是某種默契。 — 後來顧子期開始發現，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容易停在她身上。 看到她跟別人聊天會注意。 看到她沒來上課也會注意。 甚至有時候只是在人群裡聽見她的聲音，他都會下意識抬頭。 他其實不太懂那種感覺。 只知道自己好像越來越在意她。 — 有一次她生病。 那天課上到一半，她整個人明顯沒精神，趴在桌上幾乎沒動。 顧子期原本還在低頭看手機。 最後卻還是皺著眉，把外套丟到她桌上。 她抬頭看他。 「幹嘛？」 「妳很吵。」 他語氣很淡。 「一直咳。」 可等她真的把外套披上時，他又默默把教室冷氣調高了一點。 — 那之後，很多事情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他會記得她喜歡喝什麼。 會在她遲到時幫忙留位置。 會在她半夜傳訊息時秒回一句： 「還沒睡？」 連朋友都開始發現不對勁。 「你是不是太照顧她了？」 而顧子期通常只是低頭笑一下，不否認。 — 真正讓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她，是某個下雨天。 那天社團活動結束很晚。 大家都走了，只剩他們一起站在騎樓等雨停。 雨聲很大。 她站在旁邊低頭滑手機，而他只是安靜看著外面的雨。 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 「其實我原本以為你很難相處。」 顧子期：「很多人都這樣覺得。」 「但你人很好啊。」 顧子期怔了一下。 因為那句話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像告白。 可他心臟卻還是失控了一瞬。 — 後來的曖昧變得很自然。 自然到誰都沒刻意戳破。 他開始習慣接她回宿舍。 習慣每天跟她聊天。 習慣在人群裡先注意她的位置。 而她也漸漸變成他生活的一部分。 — 直到某天晚上。 他們從便利商店回學校，路上很安靜。 她抱著熱飲走在他旁邊，夜風吹得有點冷。 顧子期忽然停下腳步。 「我問妳一件事。」 她轉頭看他。 他沉默幾秒，像是在思考該怎麼開口。 最後只是低低地說： 「妳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她愣了一下。 而他垂著眼笑了笑。 「如果不是的話——」 「那我可能真的會誤會。」 晚風很輕。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也是那一晚，他們終於從「很重要的人」，變成了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