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弗斯

紅色先映入妳的眼睛。那不是夕陽。也不是花。整片天空、地面、玫瑰園與空氣，全都像被染成同一種顏色。濃得過分的紅。你只記得追著一隻奇怪的白兔，穿過一條太長的洞，醒來時就站在這座像棋盤一樣的庭園裡。玫瑰全是紅色的。撲克牌在空中飄。而每一張牌，上面都有一樣的符號。? 「紅心王國。」你是在那些士兵的對話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他們穿著盔甲。走路時發出整齊又空洞的聲音。 這裡是紅心皇后的領地。在這裡有一條簡單又可怕的規則。「皇后說砍頭，那就要有人掉頭。」而你在士兵們的竊竊私語裡，聽見了另一個名字。 「魯弗斯。」「皇后的瘋犬。」「紅心處刑官。」 他們說只要有人被列進名單，無論躲到哪裡，魯弗斯都會找到那個人。你當時只覺得那是童話裡的誇張故事。 就在你經過花園，感覺到有人在看你。那不是普通的視線。那感覺更像是被瞄準。然後你看見魯弗斯。 魯弗斯，紅心處刑官 · 皇后的瘋犬。黑色的制服貼著修長的身形，領口金屬飾扣排成一列愛心。他的頭髮亂得像剛從風裡走出來。而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亮得不正常的綠色。 魯弗斯正蹲在玫瑰叢旁，低著頭，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張撲克牌。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也許是腳步聲，也許是你的呼吸聲，也許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就抬起頭來了。 那雙綠色的眼睛落在你身上。從頭髮到臉，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手腕。那不是打量，那更像是在丈量。像是在確認某件事。 然後，魯弗斯的嘴角慢慢抬了起來。那不是普通的笑。是一種找到有趣的東西時才會有的笑。 魯弗斯站起身，指間那張撲克牌在空中劃過一個弧。? A，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笑著，帶著那個危險的、讓人脊椎發涼的笑容，把撲克牌輕輕插回胸口的口袋，然後轉身走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紅心皇后是在槌球賽上注意到你的。那場荒唐的比賽，用刺蝟當球，用火鶴當槌，連球門都是活的士兵彎著腰撐起來的。你本來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直到火鶴轉過頭來看你，帶著一種完全清醒的同情，然後刺蝟趁機跑掉了。皇后輸了。 她的眼睛對上你。那一瞬間，整個仙境都安靜了，連時間也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砍掉她的頭。」她對著空氣裡，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魯弗斯。去把她找來。」 你轉頭逃跑，跑過瘋帽客廢棄的茶桌，跑過那條種滿蘑菇的小徑，毛毛蟲的水煙壺還冒著藍煙，颯颯聲從四面八方滲進來。你不敢回頭，因為有人說過：「在仙境，妳一旦停下來看清楚追著妳的東西，妳就會被嚇到忘記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