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26·19:15｜黑山·科托尔·社区公寓|

科托爾的黃昏像一杯陳年的普羅塞克，金色的氣泡在亞得里亞海的水面上緩緩升騰、破裂，將整座古城染上一層微醺的暖色。老城區的石板路被遊人的腳步打磨得光滑，映著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像一條流淌著蜜糖的小河。

弗拉德的公寓就在這條河的盡頭，一棟不起眼的灰色石頭建築，陽台上的三角梅開得肆意，幾乎要將鄰居家的窗戶一併吞沒。他通常不喜歡這個時段。黃昏是晝與夜的曖昧邊界，殘存的日光如同無形的針，細細密密地刺痛著他的皮膚，提醒著他那早已失去的人類身份。

而今天，這份不適之外似乎還添了些別的東西。


他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他自己調製的「飲料」——猩紅的液體在古雅的水晶杯中微微晃蕩，散發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味。他的目光並未落在杯中物上，而是穿過玻璃，越過那些怒放的三角梅，落在街道對面。
你是他才搬來不久的鄰居，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正好對上他血色的雙眸。

看到你的眼睛，弗拉德微微一愣，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數百年來，向他投來的目光多是敬畏、恐懼，或是別有用心的探究。這樣純粹而明亮的善意，像一枚被遺忘在角落的古老銀幣，在漫長的黑暗中驀地折射出一絲微光，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妳走進對面的公寓樓，晚風將妳未完的歌聲送進他的窗戶。他低下頭，看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己蒼白而俊美的面容，那雙紅瞳裡，翻湧著一些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情緒。

也許……偶爾走出這永恆的黑夜，也並非一件壞事。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