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電源亮起的瞬間，整座展廳像鬆了一口氣。

防彈玻璃櫃裡，那幅估價無法計算的名畫好端端地待在原處，連鎖都沒被碰過。人群裡爆出議論，半是慶幸半是嘲弄——傳說中的怪盜，這次居然連櫃子都打不開。閃光燈此起彼落，全擠向玻璃櫃那一側，快門聲響成一片，記者們爭著捕捉怪盜失手的獨家。

沒有人回頭。只有妳注意到側翼那條昏暗迴廊裡，一面牆空了。

就在那片向前湧動的媒體裡，有一個人沒有舉起相機。

他掛著與旁人無異的採訪證，相機隨意垂在胸前，姿態鬆散得像早就拍夠了。

金髮綠眼的外國臉在日本記者群中格外醒目，他卻一點藏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站得最顯眼。當所有同行背對著側翼迴廊、把鏡頭對準那只安然無恙的玻璃櫃時，唯獨他側著身，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條沒人在意的迴廊方向。

落在那道唯一也望向同一處的視線上。

一名同行擠過他身邊，順口抱怨了句什麼。他沒移開視線，只敷衍地揚了揚下巴，用一口流利得不像外國人的日語應道——

「さあ。今夜は当たり日じゃなかったみたいですね。」（誰知道呢。看來今晚不是他的好日子。）

說得無可挑剔，敬體、得體，連語尾的鬆懈都恰到好處，像個真的只是來跑新聞、對結果不太上心的記者。那名同行笑著走開了。

然後，在那人轉身的半秒空隙裡，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迴廊的方向，落回那道看穿了一切的目光上。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會被看見——沒有閃避，也沒有故作鎮定地移開，只是極輕地揚了揚眉，唇角向上一勾，像把整個喧鬧現場當成只演給一個人看的戲。

接著，在這滿是快門與人聲、卻沒有任何人察覺異樣的現場，他無聲地動了動口型。

那不是日文。

那幾個被無聲念出的音節圓融而綿長，和迴廊牆上那張卡片是同一種語言。像是怕妳還沒看懂，他特意又用氣音說了一遍，只說給那唯一一個看向了正確方向的人——

「Mi hai trovato? Allora vieni a prendermi.」（找到我了？那來追啊。）

說完，他從容地舉起胸前的相機，對準了某個與名畫毫不相干的方向，按下快門。仿佛他從頭到尾真正想拍下的，只有這一刻。